BBC深访叙利亚:足球,战争前线的残影

发布时间:2019-08-07 16:11:37 来源:火竞猜-火竞猜官网-火竞猜电竞官网点击:27

  另一枚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体育馆的外墙都在震动。

  

  两百多个孩子正在参加一个区域跆拳道锦标赛,他们在爆炸的巨响声中毫不退缩。

  这只是叙利亚惨遭战争蹂躏的首都大马士革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这个特殊的星期五上午,孩子们想要去赢得奖牌;除此之外,在他们短暂而又动荡的生活中,他们一无所知。

  “有超过170枚炮弹落在了这座体育馆附近,”当时坐在观众席的叙利亚国家奥委会主席准将莫厄法克-乔马说道。

  “如果每一枚炮弹来袭的时候我们都躲起来,那么恐怖分子很快就会来到我们的家园。”

  如果没有看到暴力所带来的影响,你无法谈论叙利亚的日常生活。同样,你也没办法谈论那里的体育运动。

  在过去的六年中,这个国家惨遭战争的蹂躏,关于这个国家的故事也让人感到可怕且毫无人性。

  自2011年暴动发生以来,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与国家相关的积极言论,但是在这里,叙利亚国家男子足球队却书写了一段非凡的故事。

  这支国家队与叙利亚人民的关系描绘了运动之于个人、文化以及政治能够蕴藏着多么巨大的能量。

  这直抵问题的核心:究竟是什么让体育变得如此重要?

  

  4500多英里外,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南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叙利亚足球运动员们正在等待办理入住手续。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谈论着皇家马德里——齐达内和C罗的名字夹杂在他们热情洋溢的阿拉伯语中。其他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玩着手机。

  他们是叙利亚国家队的成员。马来西亚是他们这次旅程的终点,但这远不只是他们自己和国家队队友的旅程。

  去年十月,他们来到西安同中国队进行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的比赛,这个饱受战争之苦的人口只有2300万的国家击败了中国队——中国有着14亿人口,并且已经为实现建设世界足球强国的计划投入了巨大的资金。

  叙利亚的球员们用他们赢球的奖金在中国购物,以庆祝这场胜利。

  之后,他们战胜了乌兹别克斯坦,这或许是叙利亚足球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了——他们仍然有可能在明年前往俄罗斯参加世界杯正赛。

  赢得了比赛,他们每人将获得1000美元的奖金,这已经是叙利亚足球运动员一整年的平均工资了,并且比大多数叙利亚人的工资要高,要知道在战争开始后叙利亚的货币已经贬值了1000%。

  为什么选择在马来西亚进行比赛呢?

  

  经济制裁以及对于安全问题的担忧意味着叙利亚国内没办法举行比赛,他们不得不被强制要求将主场放在中立场地举行,然而在那里几乎没什么本国球迷。

  这时候,如果你是一个国家但是在世界舞台上却没什么朋友的时候,一切谈何容易。因为缺乏可行的主场,他们在一天之内几乎完全失去了参加世界杯的机会。

  这一切都让他们所取得的成就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有哪支国家队不会觉得世界杯预选赛取得两胜两平的成绩没有重大的意义、取得了伟大的成就?

  在对中国队的胜利之前,叙利亚逼平了前世界杯四强韩国队。这些赛果意味着足球世界开始逐渐关注叙利亚的体育运动了。

  但是,这不完全是一个充满好消息的故事。

  我们不能忽略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政权试图对其人民施加控制。再一次,足球无法幸免。

  叙利亚国家队的相对成功不仅仅是给人民注入的一剂灵丹妙药,还是为总统宣传的一次机会:向世界展现兴旺的足球文化完全符合政策的正常化、叛乱的平息以及稳定和可控的局势。

  然而,我们发现真实的情况远不是这样。

  体育记者有一项特权,那就是从世界各地报道最大的体育赛事。

  尽管我们(记者)与叙利亚足球有着超过30年以上的经验,但是这项任务和其他的都不同,它把我们带去了叙利亚、黎巴嫩、约旦、以及最后的终点马来西亚。

  从同到尾,这是一个关于23名叙利亚国家队队员、2300万叙利亚国民、490万难民、长达六年的战争以及一位总统的故事。

  

  “我们希望我们的球员们在叙利亚之外的地方比赛,我们需要我们的球员们在叙利亚之外的地方比赛。”

  国家队的助理教练积极鼓励他们最好的球员们离开这个陷入困境的国家,去国外踢球,可能没有比叙利亚这样的足球危机更有说服力的控诉了。

  塔里克-贾伯万不仅仅是叙利亚国家队的教练,还是叙利亚联赛历史上踢球最华丽的球员。作为一名战前的球员,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国家的足球在六年前战争开始后经历了多么严重的衰落。

  叙利亚的足球联赛已经进入了“腐烂”状态,球员们没办法像在国外那样获得支持、也没办法向国外那样使用训练设施。

  许多人已经离开了,在马来西亚的23人大名单中的大部分球员都在国外踢球,其中很多都是叙利亚的明星球员,这其中就包括队长艾哈迈德-萨利赫,他现在在中超联赛的河南建业队效力。菲拉斯-哈蒂布是队中最有经验的球员,他目前效力于阿尔科威特。

  

  奥马尔-赫里宾是另一名赚得盆满钵满的球员,他效力于中东最著名的球队之一阿尔希拉尔队。可以说留在叙利亚的最好的球员是他的堂兄奥萨马-奥马里,他效力于位于大马士革的阿布扎比联合队,目前他位居联赛射手榜的首位。

  和其他人不同,奥马里别无选择,他无法离开这里。他被征召入军队,之后国防部将他释放到阿布扎比联合足球俱乐部。很多人在战争开始前就离开了,其他的年轻人,包括赫里宾,由于是家里的独生子而避免了被征召入伍。

  下面就是在叙利亚生活的好的一面。

  冲突使得联赛在地理范围上缩水了,只有在政府控制区的球队才能进行比赛。联赛已经被有效地围绕在叙利亚的两座主要城市大马士革和拉塔基亚进行。但是随着政府军重新夺回一些被反政府武装占领的、被战争破坏最严重的地区,足球已经重新开始扩展。今年一月,足球重回阿勒颇。现在比赛也在霍姆斯这样更南的地方进行了。

  足球在这些地区的迅速回归展现了政府对用比赛来展示生活回归正常以及战争即将获得胜利的渴望。还有什么能比足球比赛更正常的吗?

  

  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正常,足球比赛数量的增加只不过是一种假象。

  事实是,联赛正陷入危机。

  多年的经济制裁以及叙利亚的货币体系崩溃意味着叙利亚足球联赛没有钱了。叙利亚足协没有钱维持一个联赛的正常运转。

  我们了解到,个人投资杯水车薪,这一切都还没有崩塌得益于政府的资金。除了很少的几场比赛外,联赛的上座率十分惨淡,因为球迷没有钱,而且安全部门也害怕人们大量聚集在公共场所。

  在叙利亚的国内联赛中,一个不错的叙利亚球员每个月的平均工资只有200美元。按照叙利亚的平均工资标准的话,这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薪资,但是这远不能和那些有钱的联赛相提并论。如果球队获得了联赛冠军,那么他们也只有10000美元的奖金。

  正是在这种境况下,叙利亚最好的球员离开了,俱乐部也无法吸引到任何海外的好球员。目前没有一名外国球员在叙利亚联赛效力,这一点丝毫不出人们所料。

  穆罕纳德-易卜拉欣在战争开始前就离开了叙利亚,他成长于艾卡拉马体育会的青训系统,该俱乐部是叙利亚最早创立的俱乐部之一。易卜拉欣如今30岁了,他目前是一名在海外踢球的球员,他后来离开了叙利亚前往沙特阿拉伯和捷克踢球,现在他效力于约旦的卡法索姆队。

  

  “总的来说叙利亚的经济形势现在处于困难期,当然这也反映在了体育领域,”易卜拉欣说。“我认识球队中的很多人,我现在还和他们有联系,他们目前正面临着非常恶劣的生存条件。”

  “因此,许多球员都寻找着出国踢球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可以离开这片土地,并且让家人们也离开叙利亚过着更好的生活了。”

  他最后一次为叙利亚国家队效力是在2011年。他说道他收到过很多球队的邀请,但是他都以个人原因而不是政治原因为由拒绝了。“我当然希望和他们在一起,但是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样,许多的因素都制约了我为这些球队效力,而且这些因素迫使我对加盟这些球队怀有歉意,然而我的心与他们同在,我祝愿他们好运。我祝愿他们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并且成为最棒的球队。”

  我们想要看到艾尔索达体育会对阵来自地中海沿岸城市拉塔基亚附近的贾柏莱队的国内联赛。

  2017年3月10日的星期五下午在大马士革,比赛在Tishreen体育场举行。军人们持枪在球场大门处巡逻,这让人们为自己的安全担忧,而且这也表明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到球场看比赛以及球场的上座率为什么这么低。

  这座球场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能够证明这一点。四年前在球场的酒店里,来自于霍姆斯的球队Al-Wathba的球员塞夫-苏莱曼在准备在这里举行的一场叙利亚国内联赛的比赛时被人拿研钵打死了。

  

  球场里面传来了球迷制造的良好有序的助威声。鼓声和歌声从球场的一个小角落传来,回声在体育场内回荡,然而体育场的其余三面都是空着的。这座球场里大约只有300人。

  一个球迷肚子带着他年轻的家人来到了球场,他并没有受到安全问题的阻吓。

  “保持希望、保持乐观是十分重要的,”他告诉我们,“按照平常的方式生活,按照平常的方式参加体育运动,按照平常的方式做任何事情。孩子们需要过上正常的生活,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们的错误,他们需要看球、上学、去公园玩耍,他们一定要去这么做。”

  “我们需要始终向前看,要乐观、要抱有希望,否则生活就会停下脚步。”

  在中场休息时,我们被允许下到环绕着球场的跑道上。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叙利亚国家队的负责人以及叙利亚世界杯预选赛结果的主要负责人。

  就在我们等待的时候,我们得以近距离地观察场地——干裂的土地上满是光秃的草皮,非常粗糙的绿色让人很难相信这是草。难怪上半场比赛有那么长的伤停补时。

  主教练艾曼-哈基姆清楚地知道问题所在:“到现在为止我们所取得的结果就是个奇迹,因为我们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其他球队都可以在他们的主场进行比赛,但是我们不行,我们总是在客场比赛。“到现在为止我们所做的证明了我们的球员有着多么高昂的斗志。”

  在他的肩膀上,关于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巨幅广告孤零零地立在空荡荡的球门后面。这提醒着人们,在叙利亚,不论任何事情都发生在战争的大背景中。战争对于国内足球、中立场地以及国家队缺乏友谊赛的影响意味着叙利亚的赔率比任何其他球队都要高,但是教练仍然没有分心。

  

  “在球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希望总是有的。我们试图无时无刻不保持乐观,无论面对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做到最好。在下场比赛后我们就将知道我们是否能去创造奇迹闯入世界杯。”(在1-0战胜乌兹别克斯坦和0-1负于韩国后,叙利亚积8分排在A组的第4名)

  当我们和国家队教练一起走回看台,人群开始高唱“俄罗斯,俄罗斯,俄罗斯。”我们认为这是球迷对于叙利亚国家队世界杯预选赛成绩的认可,但是我们的翻译告诉我们他们认为我们是俄罗斯人。他们大概认为只有俄罗斯人才是唯一一个对叙利亚足球感兴趣的西方媒体。

  比赛结束,贾柏莱以2-3告负。这场比赛虽然进球很多,但是整体水平却并不高,这符合人们的期望。

  然而比赛却不总是像这场一样。

  足球文化在叙利亚有着深厚的底蕴,在叛乱开始前叙利亚的足球比赛蒸蒸日上。一个事例可以证明足球有多么受欢迎,那是在2005年的时候叙利亚女足国家队进行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当时男足吸引了叙利亚人全部的目光,但是叙利亚女足也将要进行他们的世界杯前的预选赛,在很多方面这就同男足一样重要。

  

  和他们的男性足球运动员同行不同,由于战争的爆发,比赛全部取消了。自2011年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进行过一场国际正式比赛,而在等待了6年后,他们将在越南在8天的时间里踢四场比赛。

  努尔-吉里今年21岁,在前往河内前是位于叙利亚足协总部的球队阵容的一员。

  她说道:“我们有实力参加比赛,我们当然也希望在所有人的支持下取得好成绩,教练也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会取得好成绩的。”

  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国家队还是俱乐部,这里的人们有着对足球的绝对热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同国内不断下降的训练设施和训练水平作斗争,他们还要同战争的大背景作斗争。

  易卜拉欣告诉我们,叙利亚球迷在比赛的时候会展露笑容。

  最近他们没有太多可以微笑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国家队却在竭尽全力改变着一切。

  

  当你闭上双眼,你所听到的会让你感觉这里和中东的任何一座城市一样。

  从附近的清真寺召唤你去祈祷的声音、马路上不断的嗡嗡声以及远处鸣响的警笛都组成了熟悉的背景声。

  但是当你睁开双眼,你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任何其他的城市。

  这里是大马士革。

  这里是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中心地区,在叙利亚他已经领导针对反对派武装的战争有超过六年了。就像在足球场一样,人们可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找到阿萨德的画像。通过狂热的个人崇拜的方式,通过他的脸从每一家商铺、出租车、公共建筑、检查站和咖啡馆盯着你的方式,他的统治得以建立。有时候,这对于外人来说有点搞笑。位于叙利亚和黎巴嫩边境的小小的签证办公室有不少于9张照片以不同的姿势展示着他的大男子主义。其中一个被装裱在一个心形相框中。然而,对于那些困在国境线上或者生活在他的专制统治下的人来说,这一点都不好笑。这里的许多人不会公开谈论他。大多数人甚至不敢在被问及对他的感觉的时候说出他的名字。

  

  阿萨德政权的影响范围与威胁已经直抵叙利亚人民的心灵深处。一开始是和平示威,这被看作是2011年整个地区爆发的人民起义的一部分,被人们称为“阿拉伯之春”,但是很快这就变成了恶毒与血腥的战争。叙利亚认为起义被他们国外的敌对势力利用了,比如土耳其、卡塔尔或者是一些在沙特阿拉伯的势力,这些人希望削弱甚至是推翻叙利亚政府以及其背后的支持者伊朗。

  该政权也表示说这是对抗伊斯兰逊尼派的战争,他们想要根除阿萨德总统所在的少数教派阿拉维派。

  这场战争已经讲许多世界大国卷入其中,并且也让人们看到像所谓的伊斯兰国这样的组织试图去利用这些混乱。这场战争已经讲这片古老的土地撕裂开来。

  成千上万的平民惨遭杀害,充满活力与生机的城市被夷为平地,数百万叙利亚人流离失所,难民问题已经成为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危机。

  叙利亚政府也被指控对自己的人民犯下了众多侵犯人权的臭名昭著的战争罪行,如使用禁用的化学武器以及轰炸供水系统。

  叙利亚政府许许多多的敌人们控制了叙利亚的大片领土,但是2015年俄罗斯军队支持阿萨德以来这些冲突的形势发生了改变。在克里姆林宫的帮助下,叙利亚北部城市阿勒颇在去年年底被叙利亚政府军夺回。

  

  与此同时,对于那些把大马士革称为家的人来说生活还在继续,但是暴力事件经常骚扰着这里的居民。

  我们很快就以我们自己做出了鲜明的示范。

  我们和准将莫厄法克-乔马一起参加了区域儿童跆拳道锦标赛,中间有人提醒我们注意迫击炮火——从位于郊区的反对派阵地袭来的炮火以及从政府军阵地发射过去的炮火——这是大马士革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作为叙利亚国家奥林匹克委员会的主席和议会成员,乔马将军是叙利亚国内权力最大的体育官员,也是为政府发声的最有力的渠道。

  “这里的情况是安全的,很多的叙利亚城市都是安全的,比如说霍姆斯、拉塔基亚,甚至是阿勒颇,”在他说话的时候,阿萨德的画像就悬挂在他身后的墙上。

  然而我们刚刚经历的爆炸却和他的言辞相违背。当炮弹壳定期地从天上掉落的时候,怎么确保“安全”?

  “这里的生活是正常的,但是与之前(战争开始前)不太一样。”

  

  “炮弹和恐怖主义正在阻碍叙利亚人民的生存。我们相信这个国家应该继续生存下去。”

  而这对于那些认为叙利亚不应该进行国际比赛,受到指控轰炸了医院、学校,并且承认了对其民众的战争罪行的人又有什么影响呢?

  “叙利亚政府的真面目是在2011年前展现的。叙利亚和全体的人民、医院、学校都是安全的,”乔马将军说道。

  当恐怖主义和圣战分子来到叙利亚的时候,保护我们的学校和医院就成了我们的职责。如果窃贼来到了你家,你会让他偷东西呢还是保护你的房子和家人呢?

  “叙利亚政府正在保护我们的人民并且保持叙利亚国家的统一,让土地和人民都属于叙利亚。”

  第二天,通过图形显示系统我们才知道真实的情况有多么严峻。

  就在我们工作的时候,一英里或是更远的地方有炮弹连续爆炸,每一次爆炸中间只隔了短短的几分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开了不长的一段距离,我们到达了大马士革拥有最古老历史之一的Bab al-Saghir墓地,在那里我们被告知在附近的大巴停车场发生了两次爆炸。

  第一次爆炸来自于一枚在路边安置的炸弹。

  第二次爆炸来自于一名自杀式袭击者,他把炸弹别在了腰间,他游走在第一次爆炸的幸存者中间,当时士兵和医护工作者前往这里对那些幸存者进行救援,这些幸存者主要是伊拉克什叶派朝圣者。

  

  一位头发斑白的指挥官允许我们进入现场,从地面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几近窒息。柴油从损坏的车辆中泄露,那些遇难者们血流成河。

  当我们试图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围绕着事故现场走的时候,我们有时要避免自己踩在小块的、被炸得粉碎的遇难者的残肢断臂上。

  损坏的轮椅、被炸得粉碎的凉鞋、钱包以及破碎的太阳镜都在接连不断的恐怖袭击中被一起在此,根据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的最后的幸存者说74人在这次袭击中丧生。

  这样大规模的恐怖袭击在大马士革是罕见的,但是当地前来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居民却表现得有些超然物外,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已经对这不太敏感了。

  一些人在回到家前在这附近徘徊着,漫无目的地盯着惨烈的现场。

  这只是我对于叙利亚人民这六年多来生活在怎样的境况中的一个简单、可怕、个人的了解。对那些受战争影响的人,我对他们只有同情和怜悯。

  当我们坐在租来的车里的时候,当地的司机让我们确定是否把鞋子上的血迹都洗掉了,这一瞬间让我们之前所目睹的情形更加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这位司机不想让自己车上的毛毯沾染上血色。

  我们在石子路上看到不久前的雨水形成的小水坑,但是这些清澈的小水坑在我们眼里逐渐变成了肮脏的血红色。

  莫厄法克-乔马将军曾声称这里的一切都很安全和正常,但我现在感觉这句话变得从未有过的空洞。

  

  “危机浮现,战争爆发,一枚炮弹击中了我们的房子并且杀死了我的兄弟。我们被迫离开,并寻找隐蔽处。”

  说话的这位名叫穆罕默德-卡拉夫,但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只不过是位于约旦北部的扎泰里难民营中80000名叙利亚难民的其中之一。

  “难民营中的每一户都几乎有着相同的故事,他们身边的人有可能是烈士,有可能受了伤,也有可能走失或者被捕了。这些就是难民营的故事。”

  在当今的叙利亚,如果没有难民们发表的意见,那么叙利亚的故事是不完整的,足球也是一样,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们一起坐在一家咖啡馆外的破旧沙发上,这座咖啡馆就和难民营里的其他建筑一样,是由联合国提供的扁平金属板搭建的,位于难民营的主要通道上,这条通道被人们称为“香榭丽舍大道”。

  

  但这不是法国的香榭丽舍大道,那个比 难民营的这个有名的多得多。

  阿尔-哈拉夫为一家位于阿尔-卡达姆(位于也门)的一家名叫阿尔-马约德的俱乐部效力,战争迫使他告别了职业生涯。和很多人一样,他十分气愤,但是只有一小部分人和他一样表达出了自己的愤怒。

  “我们感到很生气,因为战争将我和我的家人分隔开。所有的叙利亚的家庭都面临着分离,这就是我们生气的原因。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命运,并且去适应现状。我们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但是我们并不能控制它,他们(发动战争的人)正视图毁灭他们的人民。我们希望战争赶快结束,在神的旨意下希望我们能够尽快回到我们的祖国。”

  难民营开设于2012年,距离叙利亚的边境有15公里,现在是全国第四大难民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重建自己的生活。阿尔-哈拉夫也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他为一个非政府组织(NGO)工作,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也找到了另一家足球俱乐部踢球。

  

  他有一张可以离开营地的通行证,这让他可以跟随球队一起训练,但是通行证必须每两周更换一次。这里的大部分居民一年都只能拿到一张通行证。

  虽然这家俱乐部只是在约旦足球甲级联赛(第二等级的联赛),而且球队也不会为阿尔-哈达夫支付薪水,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们沿着道路继续向下,难民营尘土飞扬的沙漠道路连接着两个庞大的安置场所,道路两旁都是难民门自己做的小生意,他们都在金属板子制成的小房子里面。

  在其中一个小房子里,像是羊腿的东西挂在尘土飞扬的路两旁,有机玻璃的后面有一块木质砧板。这让屠夫有一块专门用来切肉的地方,但是在这里聊天似乎比切肉更加频繁。

  走过了几家小店铺,有一个人打开了一个小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的音乐简单地说有些刺耳。在小作坊里,一个男人坐在凳子上,用嘴卷着香烟,烟雾在他眼前萦绕。他修好了一个坏掉的车轮的辐条,但是外面还有更多的自行车等着他来修。难民营里有自己的公交系统,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走路或是骑车。

  我们在行人、自行车和污水收集车交织的道路上穿梭,前去会见伊萨姆-阿尔马斯里。和阿尔-哈拉夫一样,当他逃离了叙利亚之后他也放弃了自己的足球生涯。那时他只有18岁。

  

  他就住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在瓦楞铁栅栏以及用同样材料制成的门后面就是他的家,一个带窗户的金属盒子。

  阿尔-马斯里现在22岁了,他和父母、6个姐妹和1个兄弟住在一起。在战争爆发前他们居住在德拉,一个靠近约旦边境的小镇,叙利亚的起义于2011年在那里爆发。

  在战争爆发两年后,也就是2013年,全家离开了故乡,徒步穿过了边境。他们每个人只拿了一个装满衣服的背包。

  “在我们国家进行的这场战争以及这里艰苦的生活条件让我们无法忍受,这让我们不得不和很多人一样背井离乡,所以我们来到了扎泰里。”

  “我们找不到工作,或者说我们的工作无法养活我们的孩子和家庭。”

  当被问到他是否感到愤怒或是悲伤,他耸了耸肩膀,做出了一个顺从的手势并且笑了笑。

  “我们每个人都掩饰了自己的感情...”

  家中的客厅里,小块地毯拼接而成的毯子铺在地上,墙旁边的垫子可以落座,阿尔-马斯里和他的父亲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他年幼的弟弟坐在父亲的腿上。

  

  桌子上以及他们靠近的墙上都是阿尔-马斯里足球生涯中获得的奖杯和奖牌。这些陈列品让我们印象深刻。

  我们得知他是难民营中最好的球员,而这些奖牌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当他们离开叙利亚前,位于德拉的叙利亚超级联赛球队阿尔-舒拉认为他会有一个光明的职业生涯。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一个梦想。我的梦想就是称为一名出色的球员...但是,坦白来讲,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机会去实现我的梦想。”

  他一直没有放弃。“我仍然抱有希望,也有很多梦想。我最主要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出色的球员,为一家世界闻名的俱乐部效力。”

  他说他不得不把更多的奖杯收起来——“收起来的奖杯是这里的两倍多,”他补充道,神情中夹杂着骄傲与悲伤。

  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妈妈问我们能不能做些什么帮助她儿子的职业生涯。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足球对她的儿子有多么的重要。我们告诉她很多人会看到他的故事并且让他的未来充满希望。然而可悲的是,我们不能提供什么保证。

  尽管阿尔-马斯里并没有为任何一家俱乐部效力,但是他现在是难民营的足球教练。他的工作由欧足联和亚洲足球发展计划共同资助,目的是为任何年龄段的儿童提供足球教练指导。

  

  我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学校操场的地方。

  在角落里,大约六岁的小男孩们正在做着在这里很少有机会能做到的事情,当他们在一片碎石堆上追逐着皮球的时候,孩子般的笑容挂在脸上。他们踢的足球混乱且无序,受到监督却没有指导,孩子们只是单纯地被鼓励去寻找乐趣。

  在停机坪那里,年龄稍大一些的男孩们正在接受阿尔-马斯里有结构、有条理的足球指导:练习头球、胸部停球和对球的细微控制——他的鼓励与指导并存,在他的阿拉伯语中间还时不时的夹杂着喝彩声。

  这个项目刚刚庆祝了它成立四周年的纪念日,这个项目通过足球让孩子们拥有希望,并且帮助他们短暂地忘却他们所处的环境。

  “所有这些孩子都目睹了战争,”这个项目的协调员阿卜杜拉-阿尔-纳哈西斯说道,“战争中的杀戮和血迹,即使是成年人看到也会很难接受。当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离开他们的大篷车是十分困难的,但是之后他们开始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一开始这个项目是为男孩们创立的,但是当我们看到一些小女孩也对足球感兴趣后,我们也为她们提供足球指导,所以最终我们现在能够让所有的男孩和女孩们都感到快乐了。”

  

  当他们第一次为女孩们提供足球指导的时候,他们仅仅有三名球员。难民中的大部分人都来自于叙利亚南部的农村地区,他们的文化敏感性是一个很大的阻碍,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在公共场合踢足球。

  环绕这个项目的2016年欧洲杯品牌防水油布并不只是个营销工具,这是项目组织者对于文化敏感性的应对措施,这允许女孩子们在私密的场所进行训练。在这里已经有超过1000人参与其中了。

  这个项目还举行了有12支球队参与的联赛,这12支队伍分别代表了难民营的不同区域。非政府组织和慈善机构也有自己的球队。可以说足球已经成为了难民营生活的核心部分了。

  这就是体育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足球将人们联合在一起,这意味着阿尔-马斯里和阿尔-哈拉夫将会支持叙利亚国家队的世界杯之旅。

  “足球无关政治,”阿尔-哈拉夫说道,“我们必须继续前进,足球携带着消息,我们应该传递出去。如果叙利亚国家队和其他国家队踢比赛,我打心底里支持他们。”

  阿尔-哈拉夫希望找一支球队踢球的愿望实现了,尽管是在难民营里踢球。但是无论比赛多不起眼,这还是给予了阿尔-马斯里和下一代人希望,他们能够在叙利亚以外的地方开始自己的足球生涯。

  希望在这里很重要,足球也是。

  

  库特伊巴-阿尔-雷法伊是一个忧心忡忡的人。

  几个星期以来他为了在世界杯预选赛同乌兹别克斯坦的关键比赛前安排一场叙利亚男足的友谊赛,他一直在疯狂地打电话。

  作为叙利亚足协的秘书长,他担任着足球世界中最为困难的工作。当你代表了一个被国际社会认为是遗弃者的国家,组织一场友谊赛是十分艰难的。

  他在叙利亚足协总部的办公室中踱步,香烟被他叼在嘴中,他列出了被拒绝的理由以及有哪些球队会接受他们的友谊赛请求。

  叙利亚足协总部的会议室被炮弹袭击过,库特伊巴办公室的角落还有被弹片击碎的玻璃。

  “在我们有时间的时候,我们联系过的所有的国家都没有空。”

  “伊拉克为我们在德黑兰提供了一场友谊赛,但是时间不合适。这就是我们这些年来遭受的问题,”他说道。

  寻找一个举办世界杯预选赛的场地也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因为对安全问题的担心,叙利亚没有能力举办比赛。

  在同澳门——一个被称为中国的拉斯维加斯的地方——的协议告吹后,马来西亚足协最在后一刻同意了叙利亚足协的请求。

  澳门本来已经同意每个“主场”比赛付给叙利亚15万美元,这是受到了中国和韩国进行的世界杯预选赛的诱惑。在主场举办比赛将会有球队和球迷来访,他们在酒店和赌场消费。

  然而,叙利亚受到的制裁意味着货币无法在国际通用,并且支付现金的请求等一些诸如此类的复杂问题让交易最终告吹。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安全隐忧”。

  由于受到制裁,国际足联和亚足联没法直接向叙利亚足协提供资金。

  而且叙利亚足协也几乎支付不起薪水。

  

  不过,由于叙利亚闯入了世界杯预选赛的第二阶段,亚足联同意给予叙利亚国家队在酒店住宿费用、机票以及其他开销共计约200万美元的补贴。由于现在叙利亚进行主场比赛需要前往4500英里外的东南亚,这笔花销必须要合理分配。

  然而这远远不只是金钱和政治。

  “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用足球去帮助别人,”库特伊巴说道。

  “足球是爱的语言。它将叙利亚人团结在一起。比赛的结果起到了将叙利亚人团结在一起的作用,就如同我们在战争前那样团结。”

  在他的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坐着法迪-达布巴斯,他是叙利亚足协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当政治问题、战争和足球抛向他的时候,人们默认这三者是无法分割的。

  “当叙利亚的球队比赛的时候,比赛中首先要考虑的是国歌的演奏,”他说道。

  “足球对于政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呈现出真实的叙利亚是什么样子,虽然饱受战争之苦,但是叙利亚仍旧很好。”

  “足球和政治相联系,我们展现的是一个国家的风貌,叙利亚国家队呈现出了叙利亚的方方面面,也展示了叙利亚的全部模样。”

  国际足联坚持认为政治不应该成为足球的一部分,因此叙利亚可以在提供的中立场地自由参与国际赛事。

  在这个形势艰巨的小组中,他们在世界杯预选赛上对阵中国和韩国的比赛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助理教练塔里克-贾伯万说他出于对国家的爱而指教球队。这绝对是处于他对叙利亚的热爱,因为他的月薪只有100美元。

  不论如何,贾伯万都是叙利亚足球历史上脚法最华丽的球员之一。他将自己的职业生涯奉献给了联赛霸主、位于大马士革的艾贾徐体育会队,在效力期间他一共赢得了6次联赛冠军和5次杯赛冠军。他也曾是叙利亚国家队的队长,共为叙利亚国家队出场接近100次。

  在他位于大马士革郊区的家里,他和妻子和四个女儿面前,他讲述了叙利亚队的近况。

  他的女儿已经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烘焙巧克力蛋糕来欢迎我们作客他们家。如果叙利亚能够抓住很小的机会,他们就能通过世界杯预选赛,塔里克希望那时候我们能再次来到这里。

  

  “足球世界里没有不可能,希望总是存在。”

  贾伯万的境况同样艰难。和很多留在叙利亚的球员一样,他必须处理冲突引发的后果,这包括对电力的大幅限制。停电每天都会发生,为了节约能源,城市的街道在夜晚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为了确保他能够在家观看关键场次的比赛而不中断,他使用了一台由电池供电的小型电视。

  “无论我们面对什么样的困难,我们尽量一直保持乐观,”他说道。

  现在,他必须让球员准备这场生命的较量,他希望他的经验能够在重要赛事中起到帮助。

  1994年叙利亚赢得了亚足联U-19锦标赛的冠军,他当时就是球队的一份子,在决赛中他们2-1战胜了日本队。

  当贾伯万和队友们带着奖杯回来的时候,球迷们将他们架在肩膀上,这是贾伯万的美好回忆。

  抓着他手里的奖牌,贾伯万回忆起他们在回到大马士革机场的时候是如何与40000名球迷相遇的。

  “那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说道。

  他的邻居则兑现了赛前的承诺,如果他们夺冠,他的邻居就背着他爬上12层,爬到他父母所在的公寓楼的顶层。

  贾伯万把他的奖牌保存的很好。作为他宝贵的财产,他一直担心奖牌会被人偷走。他六岁大的女儿朱莉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父亲的奖牌。

  1994年夺冠的喜悦滋味以及他所看到的这次夺冠对于叙利亚人民的意义,这些也是他想要让他的队员们能够体会到的。

  “我们将竭尽所能。第一场比赛过后,我们就更清楚奇迹是否会发生以及我们能否进入到世界杯,”他说道。

  负责创造奇迹的叙利亚国家队也深知他们肩上更重的责任。

  年仅22岁的奥马尔-米达尼更担心如何组织起叙利亚的防线。

  

  这名中后卫效力于位于大马士革的阿尔华达俱乐部,已经为叙利亚国家队出场17次,打入1球。他是一名高大、充满力量的球员,有他在的叙利亚后防线是他们最近取得好成绩的关键因素。

  全世界的国家队球员都经常抱怨说有时公众对于他们赢球的期望让他们肩膀上的责任更重了。

  在叙利亚,情况正好相反。球员们自身所肩负起的责任就是让他们的同胞在战争中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不论他们生活在多么痛苦的环境中,人们无时不刻不在相信与支持我们,”米达尼说道。

  “我们能做的仅仅是让他们享受几个小时的欢愉,我们祈求上帝能够帮助我们做到这些。”

  大多数和他年龄相仿的球员都不会想到这些事。奥马尔渴望去国外踢球并且让他的球员生涯取得突破,但是当他观看了阿尔华达队的青年队的训练后,他强调说个人的动机是次要的,因为战争还在继续。

  “在战争开始之前,足球要比现在好很多。那个时候我们很开心,我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足球和学校。而现在,我们唯一关心的是让我们的国家回到她曾经和平时期的样子。”

  那一天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此同时,库特伊巴、贾伯万和米达尼所能做的就是坚持计划、坚持踢球。

  

  从叙利亚干冷的春天一下子就来到了闷热多暴雨的热带气候。

  自去年9月以来,马来西亚一直是叙利亚的“主场”,也正是在这里,在这个赤道边缘、远离故土的地方,他们必须进行比赛。

  在和乌兹别克斯坦比赛前一周,球队就抵达了马来西亚,这是为了倒时差、和当地一家俱乐部踢一场训练赛以及适应当地潮湿的天气。

  他们选择住在一家位于芙蓉市的酒店,这里位于首都吉隆坡北部约一小时车程的地方,球队已经和员工相熟了。厨师照顾了他们的饮食要求,在每晚训练后,球员和员工都会在回到房间前坐在餐厅的预定席位上。

  球队的成员知道他们必须最大化这个临时训练基地的优势。他们已经熟悉了端古-阿卜杜勒-拉曼体育场周围的环境以及球场的泥泞草皮。

  目前为止,他们在这里迎战的两个对手伊朗和韩国都没能破门。

  如果叙利亚想要在明年夏天参加俄罗斯世界杯,他们必须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这次的造访让事情变得有所不同。

  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芙蓉市当地政府已经规定拉曼体育场因为城里举行的活动而禁止使用。

  比赛被安排在了马六甲举行,这里距离吉隆坡还需要往北开40英里。

  所以,在这场将会决定叙利亚国家队世界杯命运的比赛开始前的72小时,这一伙足球世界的游牧民族收拾行囊,和酒店的管理层合影后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在战争开始后的六年中,叙利亚人民已经习惯了足球的流浪。

  当我们在大马士革的时候,有人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故事:每周末位于前线的一名特定的士兵都会放下他的武器并拿出一个哨子。

  他花费相对较短的路程及时赶回首都,并吹罚一场当地举行的足球比赛,那时候他会脱下军装,换上裁判穿着的黑色短裤和黑色T恤。

  比赛结束后,他又重新穿上了军装,手握AK-47,回到了郊区重新开始战斗。

  这样的趣闻轶事显示出在叙利亚,人们对于足球的爱是多么的深沉,就如同我们在欧洲和南美洲所见到的那种对足球的爱一样。

  士兵裁判的故事也体现了战争的需求是如何成为叙利亚人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当然这不仅仅限于入伍的士兵们。

  和社会的其他方面一样,足球必须要适应政权的首要目标,那就是击败很多的敌人。

  结果就是,居住在大马士革就像是被关了禁闭一样:无处不在的安全检查站、搜查人员、严重拥堵的交通状况、以及阿萨德培养出来的国家支持的疑神疑鬼的样子,这些都让人感到窒息。

  除去这些,还有日常的电力中断、停水、对于艺术和文化的怀疑、以及因为签证限制不能经常离开这里等等问题。

  通过踢球或是观看足球比赛,许多人一定找到了他们日常生活中渴望的自由。

  从职业足球的角度来说,球员正在坚持他们这种交易。国内联赛正处于危机之中,但是那些以此谋生的人十分感谢它,因为他们不用参与到更惨烈、更痛苦的真实的战争中去了。

  

  那些为叙利亚俱乐部效力的球员们面临着足球职业可以提供但是却受到阻挠的梦想的生活,但是和其他人一样,他们感谢上天并且用他们被施予的双手努力奋斗。

  即使是那些逃离了叙利亚的球员,他们也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他们可能在国外获得了人身安全,但是大家庭的成员可能回了家,同时阿萨德的阴险的、无处不在的想法确保了大多数人对于政治缄默不言。

  然而,这场政治的战争在过去6年的时间里让超过1100万人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很多人和家人或朋友一起在政府军控制的城市或是像扎泰里这样的难民营找到了庇护所。

  与此同时,那些远在叙利亚外找寻新生活的人已经在岸上用他们脆弱的血管冲刷着南欧的海滩了。那些幸运存活下来的人在新的大陆面临着危险且未知的旅程,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对于叙利亚人所处的困境有着越来越两极分化的态度。

  不论叙利亚人是政府军的支持者还是反对派的一份子,他们都热爱着这个国家,这是叙利亚人的共同点。

  这甚至延伸到了我们曾经面对面交流过的那些失去家人或是被迫逃离故乡谋生的人身上。

  他们都渴望未来更好的日子。

  

  一名球员曾经表达过关于政府的负面言论,他被禁止重返国家队。

  菲拉斯-哈蒂布被认为是叙利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他在2012年公开支持叙利亚反对派,这之后他再也没有成为球队的重要球员。

  现在,在主教练的提议下,他重回国家队,并且准备在他的位置尽一份力让叙利亚国家队更进一步。

  因此,叙利亚国家队可能晋级世界杯这件事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能够让舒缓紧张的战时生活,同时也为叙利亚爱国者们提供了一种拿起枪打仗以外的爱国的方式。

  如果这只球队能够在明年夏天前往俄罗斯参加世界杯,那么与1994年在机场4万人将那支夺得胜利的青年队扛在肩上相比,这群小伙子们可以期待更多。

  作为助理教练,塔里克-贾伯万反映说,在他们可以使用的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他们手头的任务不只是晋级到世界足球的顶级赛事中去。这是在制造奇迹。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这次足球冒险的兴奋已经给叙利亚政府的公关施加了压力,但是这也为叙利亚人民注入了很多其他的东西,这就包括希望、逃避主义、以及自豪。

  

  让我们回到马来西亚,回到球队驻扎的新酒店,全队都全神贯注、精力集中。在马六甲这座过去的殖民地城市,外面环绕着棕榈树和橡胶种植园,他们知道他们现在必须要去做什么——胜利。

  对于乌兹别克斯坦的胜利让他们重新相信他们可以通过世界杯预选赛。如果他们能够通过世界杯预选赛的话,他们的对手将会是中北美洲及加勒比地区的球队。他们将会面临极大的阻碍。

  最后,世界杯的参赛资格可能是难以拿到的,但是叙利亚国家队所取得的成就将会得到人们的称赞,因为他们有太多需要克服的困难了。

  小组的积分将很快被统计出来,最终的结果也将会揭晓。

  能够和叙利亚人民所遭受的战争相提并论的也只有这个国家的长远未来了吧。